睇戲喇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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電視偶爾都會播放一齣九十年代的懷舊喜劇《新難兄難弟》(1993),對於二十年後的新一代觀眾可能未必能夠認出劇中人為何方神聖。所以或許可以在這裏,介紹一下這齣電影參考了哪些粵語片和粵語片明星。

板間房電影的經典《危樓春曉》

眾所周知香港的人口密度高。現時有劏房,上世紀八九十年代時有籠屋,而五、六十年代一定會想起板間房和天台屋。其實如果大家看過戰前電影《天上人間》(1941),便會知道板間房和天台屋,其實早於戰前已流行了。但《新難兄難弟》的故事架構,卻是參照了板間房電影中的經典 --《危樓春曉》(1953)。這齣電影是五十年代一間以提高粵語片水平為宗旨的電影公司,中聯電影企業有限公司(簡稱中聯)所出品的。中聯是由二十一位股東組成,每一位皆是幕前幕後的粵語片名人,而《新難兄難弟》中,甚至有不少的角色是參考自戰前已成名的中聯股東。

《危樓春曉》中吳楚帆飾演的梁威,在房中掛了「人人為我,我為人人」的匾額。

「我為人人」的楚帆

在《新難兄難弟》中,楚帆(梁家輝飾)經常將「人人為我,我為人人」掛在口邊,這金句其實是出自《危樓春曉》中,由吳楚帆(1911-1993)飾演的士司機梁威掛在房間裡的座右銘。《新難兄難弟》楚帆的形象,便是參照這位時常義助同屋鄰居,且疼愛妻子的的士司機。據說吳楚帆為人於戲裏戲外均有情有義,他是因為1932年參與母校聖保羅中學的華北水災賑災義演,而獲當時聯華影業公司(簡稱聯華)主持人羅明佑賞識而進入影壇。他亦是憑聯華的《夜半槍聲》(1932)而首登銀幕,且於第一齣電影中已當上了男主角。吳楚帆獲「華南影帝」稱號,也是因他參與演出抗日影片《人生曲》(1937)後深受觀眾歡迎而得,可稱得上是一位愛國愛民的熱血男兒。此外,吳楚帆不只是以拍攝「良心電影」的中聯的首任董事長和新人訓練班的導師;於1949年,也促成華南電影工作者聯合會(簡稱影聯會)。希望透過成立影聯會,來保障粵語片(後來包括國語片)從業員的合法權益。因此楚帆叔其實真的像《新難兄難弟》的楚帆般,是個不折不扣的「義氣仔女」。《新難兄難弟》中,鄭丹瑞所飾演的高魯泉也有一位同名的人物原型 -- 在《危樓春曉》中飾演怕老婆的懦弱包租公。高魯泉可稱得上是當年粵語片的「百搭」演員,喃嘸佬、師爺、道友、老夫子、瞥伯甚麼都演。高魯泉原名吳鉅泉,與原名吳鉅漳的吳楚帆是兩兄弟。高魯泉戰前已隨弟加入影圈,最初當場記,但後來因為幕後工作太辛苦,才轉做演員。除了這對兄弟檔,《新難兄難弟》亦有一對父子兵,且用了一個有趣的方式「混」出來。

《危樓春曉》中飾演梁威的吳楚帆。
《新難兄難弟》中梁家輝飾演的楚帆,常以《危樓春曉》的宗旨「人人為我,我為人人」掛在口邊。

「人人為我」的楚原

《新難兄難弟》中楚帆那位「人人為我」的兒子楚原,在角色設計上沒有參照粵語片紅人,反而是參考了九十年代的典型中產港男:經濟掛帥、愛追女仔(特別是女醫師)。但有趣的是,藝名楚原的張寶堅於這部影片中,卻飾演楚原的外公屈臣氏,因此當楚原的媽媽羅娜(劉嘉玲飾)將楚原(梁朝偉飾)介紹予屈臣氏(楚原飾)認識時,屈臣氏的反應是:「你係楚原?你知唔知我係邊個?」知情的觀眾便會馬上會心一笑,知道這是個鬼馬的惡搞。雖然楚原(1934 – )在九十年代,以飾演電視處境劇《卡拉屋企》的白頭佬一角深入民心,但其實他早年是以編導工作為主的,只間中客串演出。楚原的首部導演作品是《湖畔草》(1959),早年較多拍攝文藝片和社會寫實片,七十年代加入邵氏後則以拍攝武俠片聞名,其破格的女同性戀作品《愛奴》(1972)和改編自古龍武俠小說的電影,最廣為人知。楚原未滿三十,便憑自編自導自演的《可憐天下父母心》(1960)成名,片中更飾演一名為父籌措醫藥費而打劫的學生胡國雄。而影片的主角正是吳楚帆的影壇好兄弟 -- 張活游,也是楚原的爸爸。而張活游在《可憐天下父母心》的形象,亦是《新難兄難弟》戲謔的對象。

影片中的楚原(右二,梁朝偉飾)遇上現實中的楚原(左一)。

貧病書生張活游

張活游(1910-1985)原名張乾裕,原本是粵劇演員,畢業於廣州八和會館粵劇人才養成所。1939年來港從影,因其形象溫文正氣,故之多飾演文弱書生、好好先生、孝子慈父等類型的角色。而在其兒子的成名作《可憐天下父母心》中,他便飾演育有四名兒女的教師陳志康。陳老師原本一家和樂,後來因失業,為了幫補家計之下惟有賣文為生,以致最後患上肺病,是五六十年代父母的真實寫照。影片最經典的一幕,是陳老師因貧病交迫而吐血,吐血是象徵著粵語片中文人的落魄。後來《新難兄難弟》中周文健所飾演三間大學畢業生的張老師,便是參照張活游在《可憐天下父母心》的老師形象。張活游與吳楚帆同樣為中聯的股東,兩人均致力拍攝富教育意義和有益社會的粵語片,其後張活游與同為中聯的股東暨好拍檔白燕和吳回,另組了山聯影業公司(簡稱山聯),而《可憐天下父母心》便是山聯的出品。

我們現在看《新難兄難弟》中所刻畫五六十年代的生活片段時會歡樂無限,但當年的吳楚帆兄弟和張活游父子,卻是以無比認真嚴肅的態度來記錄下當時社會的種種辛酸,為香港留下一個時代的記憶。

張活游在《可憐天下父母心》飾演的陳老師因勞成疾,患上肺病,因而吐血。
《新難兄難弟》中周文健飾演的張老師(右一)的人物原型是《可憐天下父母心》張活游飾演的陳老師,片中當然少不了惡搞吐血的場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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